寄不出的地址写着故乡

推开斑驳老城门黄昏斜照

碎碎念的青石板巷子渐小

月光把影子拉成问号时

那棵桂花树还在原地静靠

它记得每个奔跑的雨季

弄丢的纽扣在瓦檐生了苗

风偷走童谣的后半段曲调

剩半支口琴在窗台变了调

站台糯米糕叫醒清早寒霜

糖画绕指尖烫出小太阳

广播里列车晚点五分钟长

刚好够攒紧行囊里的晴朗

蝉鸣缝补漏风的暑假时光

河灯驮愿望摇摇晃晃远航

外婆的蒲扇忽然停在半晌

在故事讲到一半的晚上

当渡口送走第几个春秋呀

纸飞机还在老槐树枝桠晃呀

思念是盖错日期的邮票呀

贴在褪色的门牌轻轻发烫呀

当巷口送走第几个少年呀

转身时青苔已爬上旧砖墙呀

请把没说出口的再见呀

折进明天最早那班船帆呀

半生都在练习如何道别

却总在异乡的雨夜

突然想起晒谷场星星很亮

亮得像离家时没敢回望的 那双眼睛

当渡口变成明信片背面印章

槐树年轮里藏着未爆的竹马

思念是越写越短的信笺呀

最后只落下一切如常

当巷口传来陌生的方言呀

背影在晨雾里渐渐融化呀

请把永远欠句的再见呀

唱成火车穿过隧道的轰响

寄不出的地址被候鸟

年复一年衔往南方